靖王謀反案審了七日。
西山鑄坊的工匠、玄甲營的俘虜、鐵鋪掌柜,還有被買通砸我商號的刀疤臉,全都上了堂。
高讓沒有逃罪。
他替靖王做了三年假賬,也害過不少人。
可他交出賬冊,救下工匠,又在金殿作證,最后判了流放。
臨走前,他來向我道謝。
“我以為跟著王爺,能往上爬。”
“結果爬到最后,差點把全家送進火里。”
我沒安慰他。
“你不是看錯人?!?/p>
“你只是覺得,刀沒落到自己頭上,就不算刀。”
高讓苦笑了一聲。
“你說得對?!?/p>
靖王被廢去王爵,判了斬刑。
行刑前,他點名要見我。
大牢里沒鋪軟毯,也沒有沉香。
他披頭散發(fā)地坐在草堆上,手腕被鐵鏈磨得全是血。
見我進來,他第一句話仍是:
“本王沒有錯?!?/p>
“朝廷昏庸,父皇多疑。”
“本王養(yǎng)兵,只是為了自保?!?/p>
“至于那七萬邊軍,死一批,再招就是。”
我看著他。
上一世,我站在刑臺上時,他也是這種語氣。
人命在他嘴里,永遠只是一筆賬。
“那三十萬石糧呢?”
“是我沈家三代的家底?!?/p>
“是六個伙計的命?!?/p>
“是趙伯凍斷的三根手指。”
“你拿三百石做戲,吞掉剩下的糧,還想讓我跪著謝你?!?/p>
靖王扯了扯嘴角。
“成王敗寇罷了?!?/p>
“你若輸了,你還是奸商。”
“可我贏了?!?/p>
我彎下腰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王爺,你最在乎的賢名,也沒了?!?/p>
“京城現(xiàn)在都知道,天下第一賢王,拿三百石陳糠,騙了三十萬石軍糧?!?/p>
“說書先生已經編成段子了?!?/p>
靖王的臉終于扭曲起來。
他撲向我。
鐵鏈驟然繃緊,將他狠狠拽回墻邊。
“沈昭!”
“你閉嘴!”
我走出牢門時,身后還在傳來鎖鏈撞墻的聲音。
三日后,靖王伏法。
皇帝問我想要什么賞賜。
我不要金銀,也不要封號。
“民女只求三件事?!?/p>
“第一,歸還沈家被奪的商號。”
“第二,給戰(zhàn)時軍糧開一條專用水路,任何人不得私扣?!?/p>
“第三,往后每批軍糧,商戶、兵部、邊軍三方驗印?!?/p>
皇帝準了。
半年后,北狄退兵。
三千名父兄舊部回到京城。
為首的老校尉少了一條胳膊,卻還記得我。
他帶著眾人站在沈家新糧倉前,齊齊抱拳。
“少東家?!?/p>
“糧到了。”
趙伯背過身,抹了半天眼睛。
石九靠著糧車,嘴上還不消停。
“哭啥啊?!?/p>
“人活著,糧也在,這不是血賺嗎?”
我抬頭看向倉門。
新掛的匾額上,只有兩個字。
義倉。
但規(guī)矩寫得清清楚楚。
每出一斗糧,都要三方簽押。
誰也別想再拿三百石粥,吞掉我的三十萬石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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