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馬上過去。
沒多久,一個穿國際學校校服的男孩從路口跑來,把書包往周遠川懷里一扔。
“周叔,老師又催了,交流營的錢今天再不交我就去不了了。”
周遠川把面粉放下:“知道,六萬是吧?”
“嗯?!?/p>
“急什么,晚上就給你交?!?/p>
我身邊的周悅一下僵住。
六萬。
昨天他用同一個理由找我要錢。
男孩說:“我媽嫌貴,不讓我去?!?/p>
周遠川揉揉他的頭:“她舍不得,我舍得。好好去。”
周悅眼睛一點點紅起來。
她自己的學校根本沒有國際交流營。
三年前她退了私校,停了舞蹈,周末凌晨去水產(chǎn)市場幫外婆刮魚,省下來的每一塊錢,都以為是在救我。
可她爸卻拿著她的名字,從我這里騙六萬,給另一個孩子交交流營。
我走過馬路。
周遠川看到我,臉上的笑瞬間沒了:“知微?”
許曼也從店里出來。她比十六年前圓潤了一些,身上的圍裙印著店名。
“你什么時候回來的?”
我沒回答,只往店里看。
店里裝修得很漂亮。
照片墻從開業(yè)第一年排到現(xiàn)在,周遠川幾乎年年都在:搬烤箱、切周年蛋糕、陪小宇拿獎。
周遠川擋到我面前:“我們出去談?!?/p>
“就在這談?!?/p>
我看著他:“你投資賠掉的錢,就是賠在這里?”
許曼皺眉:“知微,這店是我的。遠川只是幫過我一些忙,你們夫妻有什么賬回家算。”
“幫了多少?”
她沒答。
周遠川壓低聲音:“錢是我拿的,跟她沒關(guān)系?!?/p>
我笑了:“所以你沒投資失???”
“開始確實虧過。”他急著解釋,“曼曼剛離婚,一個人帶孩子,店差點開不下去。我就是投了一點,想著以后盈利了再把錢補回來。”
“我媽的一百二十萬是一點?”
他不說話。
“她四年的退休金呢?”
還是不說。
我指著那個男孩:“周悅?cè)甑乃叫W費,是不是也在他身上?”
許曼臉色變了:“什么私校學費?”
周遠川壓低聲音:“孩子在這兒,你少說兩句?!?/p>
男孩被我們嚇住,卻還記著自己的事:“周叔,那我的交流營……”
“閉嘴!”
周遠川第一次沖他吼。
周悅站在我身后,忽然叫了聲:“爸。”
他回頭。
“我的學校沒有交流營?!?/p>
周遠川嘴唇動了動,臉一點點白了。
許曼看看他,又看看周悅,終于聽明白了:“你昨天跟知微要的六萬,是拿小悅的名義?”
周遠川沒有回答。
我拿出手機,當著他的面停掉最后一張他還能用的家庭副卡。
“從今天開始,我媽的錢歸我媽,悅悅的錢我直接給她。你想幫誰,用你自己的錢?!?/p>
周遠川一把抓住我:“知微,店現(xiàn)在正缺周轉(zhuǎn),你突然把錢斷了,讓曼曼怎么辦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女兒退學的時候,你怎么沒問她怎么辦?”
他慢慢松開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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