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最終判決:爸媽犯虐待罪,判處有期徒刑一年,緩刑兩年。
宣判那天,媽媽在法庭上哭得幾乎暈倒。
爸爸扶著她,臉色鐵青。
我站在原告席上,看著他們。
沒有快感,沒有解脫,甚至沒有悲傷。
像看兩個陌生人。
走出法院,陽光很好。
我抬起手,擋了一下眼睛。
律師走過來,把手機(jī)遞給我。
“你成年了?!?/p>
“想好以后怎么過了嗎?”
我接過手機(jī),打開前置攝像頭。
屏幕里是一張蒼白的、瘦削的、沒有任何表情的臉。
我對著鏡頭,笑了一下。
嘴角上揚(yáng)十五度,眼睛彎成月牙,八顆牙齒整整齊齊。
然后我把手機(jī)還給律師。
“我要去一個沒有鏡頭的地方?!?/p>
后來,我在高中老師的幫助下,申請了一所國外的大學(xué)。
我用三個月時間自學(xué)了德語,考過了,申請了一所柏林的藝術(shù)院校,學(xué)攝影。
臨走前,我去了一趟看守所。
媽媽已經(jīng)轉(zhuǎn)到那里了。
隔著玻璃,她拿起電話,第一句話是。
“你真的要走?”
“嗯?!?/p>
“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?!?/p>
“那……你以后還回來嗎?”
“也許會,也許不會?!?/p>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喬喬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恨我嗎?”
我看著她的臉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她老了很多,頭發(fā)白了,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。
“不恨?!?/p>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當(dāng)你的女兒了。”
她哭了。
我掛掉電話,站起來,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還坐在那里,拿著電話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我轉(zhuǎn)過頭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天很藍(lán)。
我深吸一口氣,第一次覺得,空氣是甜的。
三年后。
我在柏林辦了第一場個人攝影展。
展覽的名字叫《鏡頭之外》。
展出的照片里,有臉上涂著油彩的小丑,有在街頭睡覺的流浪漢,有在陽臺上抽煙的老太太。
那些張照片下面,我寫了一行字。
“愛不應(yīng)該有條件?!?/p>
“如果有,那就不是愛?!?/p>
展覽開幕那天,來了很多人。
有一個亞洲面孔的男生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很久。
他轉(zhuǎn)過頭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吳喬喬?”
我也愣住了。
是陳默。
他瘦了,也高了,笑起來眼睛還是彎彎的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這?”
“我考來柏林了,”他說,“學(xué)建筑?!?/p>
“你呢?”
“學(xué)攝影?!?/p>
我們站在那張照片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變了好多?!彼f。
“變好了還是變壞了?”
“變真實(shí)了?!?/p>
我笑了一下。
這一次,沒有標(biāo)準(zhǔn)角度,沒有八顆牙,嘴角甚至有點(diǎn)歪。
但我覺得,這是我二十年來,笑得最好看的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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