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年,我收到一封郵件。
發(fā)件人是“精英家庭養(yǎng)成記”這個賬號。
郵件里只有一句話。
“你爸病了,想見你?!?/p>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打開那個賬號的主頁。
他們已經(jīng)停更三年了。
最后一條視頻的標(biāo)題是《女兒,對不起》。
畫面里只有一張空椅子,和我小時候彈琴的片段剪輯在一起,背景音樂是那首《小星星》。
評論區(qū)最新的一條留言是媽媽發(fā)的:“喬喬,媽媽錯了,你回來好不好?”
我關(guān)掉頁面,走到陽臺。
柏林的天陰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五歲的自己坐在鋼琴前,穿著白色蕾絲裙,背挺得筆直。
鏡頭對著我,紅燈亮著。
我彈完最后一個音符,轉(zhuǎn)頭看向鏡頭。
但這一次,我沒有笑。
我對鏡頭說:“我不想彈了?!?/p>
然后我站起來,推開琴凳,走出畫面。
鏡頭還亮著,椅子空了。
但我知道,在畫面之外,有一個更大的世界在等我。
那里沒有打光,沒有腳本,沒有“咔”聲。
那里只有我自己。
兩個月后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是從國內(nèi)寄來的,字跡歪歪扭扭,是媽媽寫的。
信很短。
“喬喬,你爸查出來了,肝癌中期,醫(yī)生說還能治,但他不肯治!他說你沒原諒他,他治好了也沒意思。”
“媽媽知道錯了,媽媽不求你回來,只求你跟他說一句話!什么都行!讓他知道你還活著,活得好好的?!?/p>
“媽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,就這一件。”
信紙上有幾處水漬,洇開了鋼筆字。
我把信折好,放進(jìn)抽屜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翻來覆去想到很多事。
第二天再說,我訂了機(jī)票,飛了十三個小時,降落在那個我發(fā)誓再也不回來的城市。
醫(yī)院在城東,腫瘤科在七樓。
我站在病房門口,隔著玻璃窗,看到了爸爸。
他瘦得脫了相,頭發(fā)全白了,顴骨高高凸起,手背上插著留置針,青色的血管像地圖上的河流。
媽媽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在打瞌睡。
她也老了,整個人縮了一圈,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衣服。
我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然后推開門,走了進(jìn)去。
媽媽先醒了。
她看到我,嘴唇哆嗦了幾下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。
她想站起來,腿一軟,又跌回椅子上。
爸爸睜開眼,看見我,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那年法庭上一樣。
但這一次,他說出了口。
“喬喬?!?/p>
“對不起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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