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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家里到底還是見底了。

　　存款掏空，還欠了親戚一筆。我爸開始接外地的活，一走就是半個月。我媽一個人在家，對著我哥，天天吵。

　　“你一天到晚躺床上，家里要什么沒什么，你也不看看！”

　　我哥翻個身：“沒本事生我，就別怪我不上班。”

　　我媽氣哭：“誰沒本事？錢都給你補(bǔ)課了，你考出個什么？”

　　“補(bǔ)課是你們要花的，又不是我求的?！蔽腋缱饋恚拔乙怯袀€像樣的家，至于考不上？”

　　兩人在客廳對喊，摔了杯子。

　　我爸回來，聽了幾句，只摔門進(jìn)了臥室。

　　他們開始互相埋怨。

　　我媽怪我爸當(dāng)年非逼著我退學(xué)，把好好的大學(xué)讓給哥哥。

　　我爸怪我媽慣壞了哥哥，補(bǔ)課錢白扔，賠進(jìn)去個會讀書的女兒。

　　吵到最后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
　　只有我，離得最遠(yuǎn)，反而成了他們嘴里反復(fù)提起的人。

　　第二年，我拿了獎學(xué)金。

　　數(shù)額不大，但加上兼職，生活費(fèi)不再問家里要。

　　我在圖書館值夜班，周末去便利店打小時工，日子緊，卻踏實(shí)。

　　老師把我的照片貼上了優(yōu)秀學(xué)生欄。

　　我哥不知從哪看到了，截圖發(fā)到家庭群，只回了兩個字：顯擺。

　　沒人理他。

　　又過了一陣，小姨給我打電話。

　　“你爸媽最近老提起你。說你在學(xué)校爭氣，獎學(xué)金、兼職，樣樣沒落下。你哥……哎，你媽一提起來就掉眼淚?！?/p>

　　我“嗯”了一聲。

　　“他們說，當(dāng)初要是沒做那事，你也不至于遭那些罪。”小姨頓了頓，“你媽想給你道歉，又不敢打你電話?！?/p>

　　我沒說話。

　　那幾天，短信來了。

　　是我媽。

　　第一條：“兒子，媽知道錯了?！?/p>

　　第二條：“你過得好不好？缺不缺錢？媽給你轉(zhuǎn)點(diǎn)?！?/p>

　　第三條：“有空回家看看吧，媽給你包餃子?！?/p>

　　我一條條看完，回了一個字。

　　“好?！?/p>

　　后來，親戚們輪番來傳話。

　　姑媽說：“你爸媽年紀(jì)大了，你就別記仇了。一家人，哪有隔夜仇？”

　　舅舅說：“你哥不容易，你以后有出息了，拉他一把。”

　　小姨說得更直接：“你媽的意思是，等你畢業(yè)工作了，幫襯幫襯你哥。他沒你本事，你是哥哥唯一的指望。”

　　我坐在宿舍床邊，手機(jī)亮著，屏幕上是他們轉(zhuǎn)來的話。

　　我想了很久。

　　回了一句：“我原諒他們了。但我不回家?！?/p>

　　消息發(fā)出去，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
　　我媽又發(fā)來一條長短信。

　　“媽不逼你。媽只求你，以后別不管我們?！?/p>

　　我盯著那行字，眼眶發(fā)酸。

　　“過年我會寄點(diǎn)錢。”我回，“其他的，別找我?！?/p>

　　打完這行字，我把手機(jī)扣在桌上。

　　窗外路燈亮著，樓下有新生拖著行李箱走過，笑聲一陣陣傳來。

　　我忽然想起那個清晨，我拖著舊箱子，輕輕關(guān)上家門。

　　那時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
　　現(xiàn)在，我終于能說出口了。

　　只是他們不肯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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