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（第2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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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問岳宗的人漸漸習(xí)慣了一件事。

　　不管在外面受了多重的傷，只要能爬回膳堂，就死不了。

　　起初我也不知道原因。

　　十三歲那年，我切開一株雪參，聽見它在案板上哭。

　　它說自己生在北嶺石縫里，活了二百年，最怕烈火。

　　我嚇得把刀扔了。

　　管事罵我偷懶，罰我三日不許吃飯。

　　第三日夜里，我餓得睡不著，又聽見米缸里有細(xì)小的說話聲。

　　每一粒靈米都在告訴我，它該用多少水，受多少火，和哪種藥材放在一起才能保存靈氣。

　　我照著做了一鍋粥。

　　那鍋粥沒有異香，也沒引來天雷。

　　膳堂那只瘸腿老貓喝完，第二日便能跳上房梁。

　　我這才明白，我沒有廢靈根。

　　我的靈根只是長在了別人瞧不上的地方。

　　劍修引天地靈氣入劍，丹修將藥性鎖進(jìn)爐中。

　　我能聽見萬物殘留的生氣，再用火把它們送進(jìn)人的經(jīng)脈。

　　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　　那時(shí)我只有十三歲，卻已經(jīng)懂得問岳宗的一條規(guī)矩。

　　一件東西若屬于祝禾，便不值錢。

　　等它能供全宗使用，就會(huì)立刻變成宗門所有。

　　我開始偷偷記賬。

　　聞徹練劍傷了右腕，我給他燉鹿筋。

　　黎照霜壓制魔氣時(shí)夜夜發(fā)冷，我在她的湯里放赤陽草。

　　外門弟子掙不到靈石，我便把藥膳做成最普通的饅頭，誰都能領(lǐng)。

　　十年下來，賬本裝滿了三個(gè)木箱。

　　里面沒有銀錢，只有每個(gè)人的傷病、忌口和經(jīng)脈變化。

　　聞徹笑我像膳堂老媽子。

　　黎照霜卻從不笑。

　　她每次看到我寫賬，都會(huì)問：「師姐，你為什么不把本事告訴師父？」

　　我拿筷子敲她的手。

　　「先把青菜吃了?！?/p>

　　她不動(dòng)。

　　我才說：「因?yàn)樗麄冎酪院?，我就不能決定給誰吃了。」

　　黎照霜似懂非懂。

　　十八歲那年，她便懂了。

　　那年獸潮沖破北境，問岳宗派出兩百弟子鎮(zhèn)守照骨城。

　　出發(fā)前，丹峰送來辟毒丹。

　　外門弟子只能領(lǐng)一顆，親傳弟子每人三顆。

　　有人問憑什么。

　　丹峰長老冷著臉說，親傳弟子的命更有價(jià)值。

　　我當(dāng)場架起八口鍋，把庫房里的凈毒草全倒了進(jìn)去。

　　長老趕來時(shí)，三百只裝滿藥湯的竹筒已經(jīng)分完。

　　他讓我跪下領(lǐng)罰。

　　我沒跪。

　　我把庫房鑰匙扔在他腳邊。

　　「藥草是我種的，藥方是我試的，柴也是我劈的。您只管鎖門，怎么就成您的東西了？」

　　那天我挨了三十戒鞭。

　　聞徹替我擋了最后十鞭。

　　他背上全是血，還勸我以后別那么犟。

　　我趴在黎照霜背上，疼得直抽氣。

　　「你要真心疼我，下次先別勸我?！?/p>

　　聞徹沉默了。

　　獸潮結(jié)束后，兩百弟子回來了一百九十七個(gè)。

　　丹峰長老逢人便說，是他的辟毒丹救了大家。

　　沒有人提那三百筒藥湯。

　　我也沒提。

　　我只在賬本上添了一句話。

　　「有些人吃了你的飯，還會(huì)嫌你端碗的姿勢(shì)不好看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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