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（第2頁）

　　6

　　前線比傳聞里更像地獄。

　　天空裂口遮住半輪太陽，黑血落在地面，死去的人又搖搖晃晃站起來。

　　各宗修士已經(jīng)三日沒有合眼。

　　他們靠丹藥強(qiáng)撐，靈臺卻被藥毒燒得混亂。有人把同門認(rèn)作邪物，拔劍便砍。

　　我們的飯車剛進(jìn)營地，就被守陣長老攔住。

　　「戰(zhàn)場重地，膳堂雜役不得入內(nèi)?！?/p>

　　我掀開蒸籠，拿出一個肉包子。

　　長老以為我要賄賂他。

　　下一刻，包子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，砸在后面一名重傷弟子的嘴上。

　　那弟子下意識咬了一口。

　　他腹部的傷口立刻止住血。

　　營地安靜了。

　　長老緩緩回頭，又看向我手里的蒸籠。

　　我問：「現(xiàn)在能進(jìn)了嗎？」

　　半個時辰后，營地里到處都是抱著包子啃的修士。

　　有人吃完能重新站起來，有人只恢復(fù)一點(diǎn)力氣。

　　靈食的用處取決于他們自己還剩多少求生意志。

　　一個年輕弟子被黑血侵蝕太深，吃了三只也沒反應(yīng)。

　　他求我別再浪費(fèi)東西。

　　我把第四只掰開，里面夾著一小塊糖。

　　「這是你師弟托我?guī)У?。他說你每次領(lǐng)糖都藏起來給他，這回輪到你吃?！?/p>

　　年輕弟子怔了許久，終于張嘴。

　　生氣從眾生鼎里流出來，重新點(diǎn)亮他的經(jīng)脈。

　　他哭得喘不過氣。

　　我沒有安慰他，只把下一只包子塞進(jìn)他手里。

　　戰(zhàn)爭不會因?yàn)橐活D飯結(jié)束。

　　可一個人愿意吃下去，就說明他還沒有把命交給戰(zhàn)爭。

　　天黑前，我趕到北陣。

　　聞徹被七根鎖鏈釘在祭臺上，胸口的傷能看見白骨。

　　老祖站在高處，正逼他重新握劍。

　　聞徹看見我，臉上第一次出現(xiàn)真正的恐懼。

　　「誰讓你來的？」

　　我走到祭臺下。

　　「你?！?/p>

　　「我明明讓你別來?！?/p>

　　「你小時候還說會洗碗，也沒見你洗。」

　　他被堵得咳出一口血。

　　老祖抬袖壓下靈力，想把我逼退。

　　眾生鼎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替我吞下那股威壓。

　　我踩上祭臺，先給聞徹喂了一只肉包子。

　　他剛咽下去，斷裂的經(jīng)脈便開始續(xù)合。

　　聞徹眼眶通紅。

　　「我以為你不會再管我?！?/p>

　　「確實(shí)不太想管。」

　　我割斷鎖鏈，把他從祭臺上拖下來。

　　「可你的命還欠膳堂十年飯錢。等還清了再死。」

　　他靠著我笑，笑著笑著便掉了眼淚。

　　老祖臉色徹底沉下去。

　　「祝禾，你以為救下他便能改變天命？」

　　我把新菜刀橫在身前。

　　「我不是來改命的。」

　　「我是來找你算賬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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