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（第1頁）

　　6

　　媽媽呆呆地站在我面前。

　　她全身都在發(fā)抖，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，里面盛滿了驚恐。

　　“妍妍......”

　　她終于擠出兩個字。

　　“你，你怎么不進(jìn)去睡，外面多冷?！?/p>

　　瞬息之間，媽媽的態(tài)度發(fā)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(zhuǎn)換。

　　她彎下腰，伸手來拉我。

　　可是死人的身體更加笨重，她沒有拉動。

　　她手足無措，又去抱我的肩膀。

　　我整個人硬得彎折不了，她怎么都抱不起來。

　　“妍妍，別坐在地上，起來，回屋睡......”

　　她的聲音抖得快要破碎。

　　爸爸慢悠悠地走上來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？周妍在上面搞什么鬼？”

　　媽媽沒回答他，正笨拙地抱著我，想溫暖我冰冷的身體。

　　爸爸嚼著面包慢慢走過來，“干嘛呢？你們娘倆說啥悄悄話呢？”

　　走近后，爸爸也看到了我的臉。

　　他張大了嘴，那口沒咽下去的面包連同手里的，一起掉在地上。

　　“......妍妍！？”

　　媽媽沒回頭，只是死死抱著我，把我的臉往她懷里按。

　　“沒事，她就是睡著了，我抱她進(jìn)去，她身上好涼?！?/p>

　　“你去放熱水，快去?。　?/p>

　　爸爸站在原地沒動。

　　他看見了我手腕上的傷。

　　被雨泡了太久，發(fā)白發(fā)爛。

　　“她，她是不是......”

　　爸爸不敢把那個字說出口。

　　媽媽也不敢聽到。

　　她尖叫著打斷爸爸：

　　“你放屁！我讓你趕緊去放熱水，聽到?jīng)]！”

　　爸爸呆呆地站著沒動。

　　媽媽紅著眼回頭吼他：

　　“她還活著，你沒看見她坐著嗎？她只是睡著了！”

　　我飄在半空，靜靜看著媽媽抱著那具已經(jīng)僵透了的身體，瘋了似的大喊大叫。

　　“周妍，你醒醒！媽媽不罵你了，不罰你了......”

　　她拼命搖我。

　　我的頭無力地隨著她的動作晃動。

　　“你睜開眼睛啊......”

　　隔壁露臺的門打開了。

　　“七點(diǎn)不到吵什么吵??！好不容易放個假，還讓不讓人睡覺了？”

　　妹妹也被吵鬧聲吸引上來，她看見我的尸體后，控制不住地尖叫。

　　鄰居氣得往我們家扔了個瓶子。

　　“你們再這樣我報警了！”

　　妹妹驚恐地看著鄰居喃喃，“死了，我姐姐死了......”

　　鄰居臉上的煩躁頓時消散了，“......”

　　他訕訕地退后幾步，跑回了家。

　　“對，報警?！卑职侄叨哙锣绿统鍪謾C(jī)，“先報警。”

　　媽媽一把搶過來，“報什么警！”

　　她撥通了急救電話。

　　“峰苑，棟4單元頂層。我女兒割腕了，你們快來！”

　　妹妹強(qiáng)忍著害怕靠近兩步，“媽，姐姐已經(jīng)死了，不用打了。”

　　媽媽站起身，給了妹妹一耳光。

　　“你再胡說八道試試！”

　　“你姐姐好著呢！”

　　妹妹捂著臉閉了閉眼，最終，只是默默流下兩行熱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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