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（第1頁）

　　房子賣掉后，我爸媽搬進了一間舊公寓。

　　追回的三十萬，加上賣房剩下的錢，他們一分沒留。

　　全部捐給了白血病救助項目。

　　捐款那天，工作人員問要不要留下姓名。

　　我媽搖頭。

　　“寫林清禾?！?/p>

　　后來，每當(dāng)有患者完成骨髓移植，基金會都會給他們寄一封通知。

　　第一封信送來時，我媽看了很久。

　　照片里的女孩二十四歲，和我確診時一樣大。

　　她康復(fù)后重新回到學(xué)校。

　　我媽摸著照片，輕聲說：

　　“如果清禾做了移植，也會活下來吧？”

　　我爸沒有回答。

　　有些問題，根本不該被回答。

　　事故舊案重新調(diào)查后，他承擔(dān)了應(yīng)負的責(zé)任，也公開向江念父母的親屬賠償?shù)狼浮?/p>

　　沒有人原諒他。

　　他也不再求原諒。

　　余下的日子里，他去建筑安全機構(gòu)做義工，拿到的報酬全部捐出去。

　　我媽則留在醫(yī)院照顧沒有家屬陪護的病人。

　　她會替女孩們梳頭，給她們買干凈的睡衣。

　　有人夸她細心。

　　她總會沉默很久。

　　因為這些事，她從沒為自己的女兒做過。

　　江念離婚后離開了這座城市。

　　臨走前，她給我爸媽打過一次電話。

　　她哭著說自己知道錯了，求他們讓她回家。

　　我媽只問：

　　“如果清禾沒有死，你會把三十萬還給她治病嗎？”

　　電話那邊沉默了。

　　她便掛斷了電話。

　　幾年后，我爸媽省吃儉用，買下一套很小的房子。

　　兩室一廳。

　　其中一間永遠空著。

　　里面放著一張新床、一張書桌，還有我當(dāng)年的大學(xué)錄取通知書。

　　衣柜里掛著幾件沒有拆標(biāo)簽的新衣服。

　　桌上擺著那只玉鐲。

　　房門上貼著我的名字。

　　清禾。

　　這是他們答應(yīng)給我換的房間。

　　遲到了很多年。

　　每年生日，我媽都會買一個蛋糕。

　　我爸做一桌我小時候喜歡的菜。

　　他們把碗筷擺好，坐在門外等到飯菜涼透。

　　我媽總會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說：

　　“清禾，回家吧?！?/p>

　　“這次媽媽什么都不讓你讓了?！?/p>

　　我爸低著頭，一遍遍擦拭那張錄取通知書。

　　“爸爸送你去上學(xué)?！?/p>

　　“你想讀多久，就讀多久。”

　　屋里始終沒有聲音。

　　他們終于有了漫長的以后。

　　可以補償，可以等待，可以把所有遲來的愛都給我。

　　可我的時間，永遠停在了婚禮那天下午三點十七分。

　　窗外忽然下起雨。

　　我媽起身關(guān)窗，看見窗臺上落著一片潔白的花瓣。

　　她小心地將花瓣捧起來，放在我的照片旁。

　　照片里的我還很年輕。

　　笑得安靜又懂事。

　　我爸媽坐在空房間里，從天亮等到天黑。

　　沒有人推門。

　　也沒有人再喊他們一聲爸媽。

　　這一次，輪到他們用余生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兌現(xiàn)的以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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