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（第2頁）

　　我是在大姐枕頭底下翻到那張結婚證的。

　　大紅封面，燙金字。

　　打開一看，登記日期寫著下周三。

　　男方：趙德貴，三十八歲，喪偶。

　　女方：陸知意，二十六歲。

　　趙德貴，隔壁村的。

　　他前妻是被他打跑的，全村人都知道。

　　他還有個八歲的兒子，皮得像野狗，見人就吐口水。

　　他給了一萬塊彩禮，大姐就答應了。

　　因為那一萬塊，正好夠我高三的學費和生活費。

　　前世大姐嫁過去之后，趙德貴輸光了彩禮錢就開始打她。

　　第一次打斷了一根肋骨，大姐沒敢告訴我們，自己扛了三個月。

　　第二次打斷了三根，大姐臥床半年，落下病根。

　　第三次……沒有第三次了，因為大姐已經(jīng)站不起來了。

　　我拿著那張結婚證，手在發(fā)抖。

　　然后我把它撕了。

　　對半撕開，再對半撕開，撕成碎片。

　　大姐剛好從外面進來，看見地上的碎片，愣了一秒，然后瘋了似的撲過來。

　　“你干什么！”

　　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
　　又一把揪住我的衣領，使勁搖我：“你知不知道那是你上學的錢！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湊夠……”

　　她的聲音破了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。

　　她松開了我，蹲下去撿那些碎片。

　　“姐?！蔽叶紫聛?，按住她的手。

　　她甩開我，繼續(xù)撿。

　　“姐，”我又喊了一聲，聲音比剛才大，“我不上學了?！?/p>

　　她的手停住了。

　　她抬起頭看我，眼眶通紅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不上學了?！蔽乙蛔忠痪涞卣f，“我去打工，我去掙錢。我不要你用自己換我的學費。”

　　大姐瞪著我，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
　　然后她抬起手，又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
　　比剛才更狠。

　　“你不上學你想干什么？你跟我一樣，一輩子窩在這個破山溝里？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嫁給他？我就是不想讓你跟我一樣！”

　　她一邊吼一邊打我，然后抱著我，嚎啕大哭。

　　她一邊哭一邊說：“你知不知道爸媽不管我們了？你知不知道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撐著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？”

　　她一遍一遍地重復：“我好累……我真的好累……”

　　我抱著她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　　等她哭夠了，我才開口。

　　“姐，從今天起，我來撐。”

　　她沒有說話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瞞著大姐去了鎮(zhèn)上。

　　教導主任再三確認：“你真的要退學？你成績又不差，努努力能考個二本?！?/p>

　　我說：“退?！?/p>

　　他嘆了口氣，讓我簽字。

　　我拿起筆，在退學申請表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走出校門的那一刻，我攥著退學退回來的八百塊錢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。

　　我在心里說：這一世，我不靠讀書翻身。

　　我靠腦子。

　　回到家時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

　　大姐站在院門口等我，手里攥著那把結婚證碎片，用透明膠粘好了。

　　她看見我，沒問我去了哪里。

　　她只是把那本粘好的結婚證遞過來。

　　“燒了吧?！彼f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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