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（第2頁）

　　三姐從縣城回來了。

　　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，從里面掏出一團東西。

　　足浴城的工作服和那張“至尊技師”的工牌。

　　她走到灶膛前，拉開爐門，把衣服和工牌一股腦塞了進去。

　　火苗躥起來，舔化塑料工牌，冒出黑色的煙。

　　她盯著那團火，直到它燒成灰燼。

　　然后她站在院子里，茫然四顧，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。

　　“姐，你不是說你做菜好吃嗎？”我說，“我們從鹵味開始?！?/p>

　　她將信將疑地看著我。

　　我?guī)退辛艘粡埱鍐危蝴u料配方、不銹鋼鍋、煤氣灶、推車、攤位選址。

　　她看著那張清單，問我配方哪來的。

　　我說網(wǎng)上查的。其實不是。

　　是我前世上大學(xué)時，學(xué)校后門那家鹵味店的配方。

　　我吃了四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復(fù)刻出來。

　　八角、桂皮、香葉、草果、花椒、干辣椒，比例是多少，冰糖什么時候放，鹵水要熬多久，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三姐照著配方試做了第一鍋。

　　雞爪下鍋，鹵水翻滾，棕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味從廚房飄到院子里，又從院子飄到巷子里。

　　隔壁的王嬸探頭進來問：“你家在煮什么？這么香。”

　　三姐撈出一個雞爪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

　　她嚼了幾下，愣住了。

　　“我好像……真的會做。”她說。

　　鹵味攤開在了鎮(zhèn)上的集市口。

　　一張折疊桌，一個煤氣灶，一口不銹鋼鍋，幾摞塑料碗。

　　三姐把鹵味碼得整整齊齊。

　　雞爪、鴨脖、藕片、豆干、海帶，分類擺好，上面澆一勺熱鹵汁，香氣被熱氣一激，飄出去老遠。

　　第一天，她緊張得不敢吆喝，站在攤位后面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
　　我站在旁邊幫她喊：“新鮮鹵味！不好吃不要錢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”

　　第一鍋賣完了。

　　第二鍋也賣完了。

　　三姐手忙腳亂地收錢、找零、打包，額頭上一層細汗，但嘴角一直翹著。

　　收攤的時候她坐下來數(shù)錢，手指蘸著口水，一張一張數(shù)了兩遍。

　　然后她抬起頭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　　“一天……掙了四百？”

　　“以后會更多的?！?/p>

　　三姐的鹵味攤漸漸有了固定客源。

　　鎮(zhèn)上的人都知道集市口有個賣鹵味的姑娘，味道好，分量足，價格公道。

　　有人專門從隔壁村騎摩托車過來買。

　　但她的咳嗽還沒有完全好。

　　早上起來咳得最厲害，有時候咳得彎下腰，扶住灶臺才能站穩(wěn)。

　　我?guī)タh醫(yī)院復(fù)查，醫(yī)生看了片子，說病灶在縮小，但不能斷藥，更不能再去有粉塵和化學(xué)制劑的環(huán)境。

　　我把醫(yī)囑打印出來，用膠水貼在她床頭。

　　她看見了，嘴上罵了一句：“啰嗦?！?/p>

　　但我第二天早上路過她房間時，發(fā)現(xiàn)那張紙被她用透明膠仔細封了一層，邊邊角角都壓得服服帖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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