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（第2頁）

　　7.

　　媽媽的聲音響起時，我眼眶瞬間濕了。

　　我艱難地睜開眼。

　　病房里的光很白。

　　媽媽趴在床邊，頭發(fā)白了半邊，臉上全是淚。

　　她看著我睜眼，整個人僵了幾秒，然后猛地撲過來。

　　“寧寧！”

　　“老溫！醫(yī)生！醫(yī)生！寧寧醒了！”

　　爸爸沖進病房時，連拖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　　他站在床邊，看著我，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。

　　我想喊他們，可喉嚨干得發(fā)不出聲。

　　媽媽握著我的手，哭著笑。

　　“回來就好。”

　　“寧寧，回來就好?！?/p>

　　爸爸背過身，用袖子擦眼淚。

　　可他越擦，淚越多。

　　醫(yī)生很快趕來。

　　病房里亂成一團。

　　我看著爸媽蒼老的臉，心口酸得厲害。

　　原來這才是家。

　　不是昭華宮。

　　不是那座金碧輝煌、卻隨時會收回恩寵的牢籠。

　　是有人不問你有沒有價值，不問你騙沒騙過誰，只要你睜開眼，就會哭著說回來就好。

　　我醒來后，身體很虛弱。

　　昏迷太久，我連坐起來都困難。

　　復(fù)健的過程很痛。

　　第一次試著站立時，我摔倒在墊子上，膝蓋磕得青紫。

　　媽媽當(dāng)場紅了眼，卻還笑著鼓勵我：

　　“沒事，慢慢來?！?/p>

　　爸爸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熬湯。

　　他明明不擅廚藝，卻買了一堆食譜，一邊戴著老花鏡看，一邊笨拙地學(xué)。

　　有一次湯熬糊了，他站在廚房里懊惱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。

　　我坐在輪椅上笑他。

　　他也笑，眼眶卻紅紅的。

　　“糊了就糊了，爸再做?！?/p>

　　后來我才知道，他們?yōu)榱藫Q我回來，付出了很大代價。

　　媽媽原本身體很好，卻突然查出嚴重心疾。

　　爸爸也因長期勞累和那場所謂“獻祭”，落下了病根。

　　他們從不在我面前提這些。

　　每次我問，媽媽都說：

　　“小毛病，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?！?/p>

　　可我知道不是。

　　我開始努力復(fù)健。

　　努力吃飯。

　　努力睡覺。

　　努力把自己從那段漫長的夢里一點點拔出來。

　　起初，我經(jīng)常夢見蕭承淵。

　　夢見冷宮落雪，他接過我那碗熱粥。

　　夢見江南煙雨，他替我撐傘。

　　夢見封后大典上，他抓著我的手腕，臉色驟變。

　　也夢見昭華宮里，他跪在我床邊，一遍遍說自己錯了。

　　醒來時，我會怔怔看著天花板很久。

　　心口還是會疼。

　　畢竟我真的愛過他。

　　愛到放棄回家的機會。

　　愛到在陌生世界里，把自己的一切都押給他。

　　可疼著疼著，也就沒那么疼了。

　　現(xiàn)代的日子很慢，卻真實。

　　早晨有媽媽煮的小米粥。

　　午后有爸爸推我去樓下曬太陽。

　　晚上病房電視里播放無聊的家庭劇，媽媽一邊吐槽劇情，一邊給我削蘋果。

　　這些瑣碎的聲音，把我一點點拉回人間。

　　一年后，我能自己走路了。

　　兩年后，我重新開始讀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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