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驁最珍視的,是劉竟及冠禮上那根玉冠纓。當(dāng)他親手為叔叔系上白玉冠時,劉竟忽然湊近他耳邊說:“將來若有人欺負你,我就把書房里的《孝經(jīng)》全燒了”。這話讓劉驁愣了很久。
后來劉竟的病情愈發(fā)嚴(yán)重,身體也越來越虛弱,但他卻總是喜歡摩挲著那根已經(jīng)褪色的冠纓。這根冠纓對于他來說意義非凡,因為上面還殘留著他們兩人少年時期打鬧時扯出的絲縷。
每當(dāng)劉竟撫摸著這根冠纓,那些曾經(jīng)的點點滴滴就會涌上心頭。他回憶起與劉驁一起度過的時光,一起玩耍、一起學(xué)習(xí)、一起成長。那時候的他們無憂無慮,充滿了朝氣和活力。
而如今,劉竟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,他決定將這根承載著他們深厚情誼的冠纓交給劉驁。在交付冠纓的時候,劉竟特別叮囑劉驁要好好保存它,因為這不僅是他們友情的見證,更是他們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的象征。
劉驁接過冠纓,仔細端詳著。他發(fā)現(xiàn)冠纓的玉璜背面竟然新刻了四個小字:孝友長存。這四個字讓劉驁想起了當(dāng)年元帝親自在他們共讀的《孝經(jīng)》卷首所題的批語。
這四個字仿佛是元帝對他們叔侄二人的期望和祝福,希望他們能夠永遠保持孝順和友愛。劉驁看著這四個字,心中感慨萬千,他知道這是劉竟對他的最后囑托,也是他們之間深厚情誼的延續(xù)。
未央宮的銅雀鐘敲響之時,劉驁突然從夢中驚醒。
他下意識去摸枕邊那根褪色的五色縷——劉竟病重時特意囑咐要隨葬的信物,此刻卻被他攥在掌心。
燭光下,絲繩上元帝親編的鹿筋紋路清晰可辨,與二十年前那個雪夜一樣,只是中間多了幾根灰白的發(fā)絲。那是劉竟咳血時無意間纏上去的,當(dāng)時弟弟笑著說:這下阿驁永遠欠我一跳太液池了。
劉驁起身推開窗,建昭三年的初雪正簌簌落在未央宮前殿。
他仿佛又看見那個虎頭鞋上綴銀鈴的少年,正從曲臺殿的老槐樹下挖出他們埋藏的陶土印璽。
雪粒落在青玉硯那道裂痕上,那是他們共用的第一方硯臺,當(dāng)年劉驁失手摔破時,劉竟還哭著說要告訴父親。
如今硯臺就擺在案頭,旁邊是劉竟最后批注的《韓非子》,竹簡邊緣還留著葡萄汁的淡黃痕跡。
更漏聲里,劉驁忽然想起劉竟及冠那日說的話。他解下腰間玉組佩——那上面還系著叔叔用茜草汁畫的進賢冠小人,雖已褪色,但兩人勾手指的姿勢仍依稀可辨。
佩玉撞擊的聲響驚醒了梁上銅雀,它撲棱棱飛向中山王府方向,爪子上系著的絲帛在夜風(fēng)里展開,露出太仆寺暗紋。
劉驁忽然明白,當(dāng)年追風(fēng)馬鞍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阿驁印跡,早已和叔叔的笑聲一起,烙進了他的生命里。
此時此刻,不知重病中的叔叔在想什么。想到重病的叔叔,他的心不由地又下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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