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我避開巡夜的家丁,順著后院的狗洞鉆出了沈家。
大街上空蕩蕩的,所有的百姓都被攔在主街兩側(cè),觀看太子迎親的盛況。
我的右肩在fanqiang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鮮血不停地往外滲,連著半個身子都疼得發(fā)麻。
但我不能停下。
我要去承天門。
我要去見蕭祈。
當(dāng)年在死人堆里,他雖然眼睛看不見,但他曾抓著我的手腕,摸過那道被鈴鐺勒出的深痕。
他說過,只要聽到這個聲音,就一定會認(rèn)出我。
雨越下越大,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遠(yuǎn)處的承天門外,紅綢鋪地,禁軍林立。
東宮的八抬大轎已經(jīng)停在臺階下。
我咬緊牙關(guān),拖著沉重的步子,一步步向那片刺眼的紅色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兩名執(zhí)戟的禁軍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太子大婚,閑雜人等不得靠近,還不快滾?!?/p>
我抬起頭,任由雨水沖刷著慘白的臉。
“我要見太子殿下?!?/p>
“我是沈家長女,沈姝?!?/p>
東宮內(nèi)堂。
龍鳳喜燭將大殿照得通明。
蕭祈穿著暗紅色的太子吉服,站在大殿中央。
他的眼睛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綾,身形挺拔,宛如一尊冷厲的玉雕。
柳女史站在一旁,高聲唱贊。
沈妙儀蓋著紅蓋頭,由喜娘攙扶著,緩緩跨過火盆。
“叮當(dāng)——”
她左腕上的銀鈴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響動。
蕭祈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沈妙儀走到他面前,喜娘將紅綢的一端遞到蕭祈手中。
“殿下,太子妃到了?!?/p>
沈妙儀壓低了聲音,用那特意偽裝出的沙啞嗓音輕聲道。
“臣妾,給殿下請安。”
又是一陣“叮當(dāng)”的細(xì)響。
為了讓太子聽清這救命的鈴鐺聲,沈妙儀特意走得極重,甚至連請安的動作都刻意加大了幅度。
蕭祈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紅綢。
他的耳畔,那銀鈴聲似乎被放大了無數(shù)倍。
不對。
十二年前在死人堆里,那具瘦小的身體背著他爬了整整一夜。
那鈴鐺聲是壓抑的,是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,是帶著某種深深恐懼的極輕韻律。
那姑娘怕鈴鐺響。
她每走一步,都在極力控制骨骼的起伏,連呼吸都配合著步伐。
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。
絕不是眼前這種,恨不得把鈴鐺搖碎了的張揚。
“準(zhǔn)備行禮吧。”
柳女史看了看漏斗,出聲提醒。
蕭祈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微微側(cè)過頭,隔著白綾,似乎在注視著紅蓋頭下的沈妙儀。
沈妙儀被這沉默弄得有些心慌,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寸。
這一退,鈴鐺再次發(fā)出雜亂的聲響。
并且,她的腳步聲很沉,完全沒有那種長期屏息斂步的輕盈。
蕭祈忽然松開了手中的紅綢。
紅綢飄落在地。
“你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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