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（第2頁）

　　第章

　　顧聽雪后來離開了寨子。

　　聽說去了很遠的省城，再也沒碰過針線。

　　顧明棠留了下來。

　　卻不再吹蘆笙。

　　有人說，她每晚都會去山神廟外站一會兒。

　　也不喊我，只是站著。

　　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開門的人。

　　而我在山神廟里，日子過得很平靜。

　　晨起添香，午后曬藥。

　　傍晚聽風(fēng)穿過吊腳樓后的竹林。

　　阿公說，我比歷任守山郎都適應(yīng)得快。

　　我笑了笑。

　　大概是因為，在決定入山神廟之前，我已經(jīng)把心里那兩個舊人，埋過一次了。

　　一年后，苗寨大旱。

　　寨民們抬著祭品上山，請守山郎開壇祈雨。

　　那是我第一次重新走到眾人面前。

　　我穿著黑銀婚服，手腕上的山紋已經(jīng)徹底長好。

　　顧聽雪也回來了。

　　她瘦了許多，站在人群最后。

　　顧明棠站在另一側(cè)，手里空空的，沒有蘆笙。

　　她們看見我時，眼神都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
　　大概是終于意識到。

　　我是真的，成了她們再也碰不到的人。

　　祭臺上，阿公遞給我一碗清水。

　　我用手腕蘸水，灑向干裂的土地。

　　山風(fēng)驟起，天邊悶雷滾過。

　　人群里有人驚呼：“下雨了！”

　　第一滴雨落在我手背上。

　　寨民們跪了一地。

　　“山神顯靈！”

　　“守山郎庇佑苗寨！”

　　我站在雨里，黑銀婚服被風(fēng)吹起，銀鈴聲清冷又遙遠。

　　顧明棠忽然沖上前。

　　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，被阿公攔住。

　　她渾身濕透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
　　“阿硯，你現(xiàn)在過得好嗎？”

　　我看著她。

　　隔著雨幕，像看一個很久以前認(rèn)識的人。

　　“很好。”

　　顧明棠嘴唇顫了顫。

　　“那我們呢？”

　　“我們算什么？”

　　我沉默片刻。

　　然后輕聲道：“舊人?！?/p>

　　顧聽雪站在雨里，終于低下了頭。

　　那一瞬間，她好像徹底明白。

　　從今日以后。

　　苗寨人人都會敬我，信我，喚我守山郎。

　　只有她們再也不能叫我阿硯。

　　雨越下越大。

　　我轉(zhuǎn)身走回山神廟。

　　身后沒有人再追上來。

　　門合上前，我聽見顧明棠壓抑的哭聲。

　　和顧聽雪低啞的一句：

　　“是我們沒選他。”

　　我沒有回頭。

　　山間霧氣漫上來，遮住來路。

　　從此，花帶也好，青梅也好。

　　都留在山下。

　　而我守著山。

　　也守著終于干凈下來的余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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