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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婆婆一把掀開鐵盒蓋子。

　　鐵皮邊緣刮過盒沿，刺啦一聲。

　　六年的匯款底單、郵局存根、銀行回執(zhí)，整整齊齊碼在里面。

　　每一扎用橡皮筋箍著，紙面泛黃。

　　婆婆抽出最上面一扎遞給嬸子。

　　嬸子接過去翻開第一張，手指停在匯款金額那行字上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翻第二張。

　　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，看完一整扎沒吭聲，轉(zhuǎn)手遞給了表姐。

　　表姐掃了兩張就擱桌上了。

　　“這字跡，還有郵戳，確實是郵局正規(guī)的章?！?/p>

　　表妹湊過來掃了一眼，往后縮了半步。

　　桌上攤著周雨萌大學第一年學費底單，兩萬三，匯款人欄位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。

　　六年前郵戳蓋在右上角，邊緣磨模糊了。

　　周雨萌手機還亮著直播界面。

　　彈幕風向變了。

　　【那些紙是什么？】

　　【主播解釋一下?！?/p>

　　【你媽手里拿的什么東西？】

　　婆婆把鐵盒推到床頭柜正中間，鐵底蹭過木面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　　“每一張都蓋了郵局戳，誰不信自己拿去驗?！?/p>

　　周雨萌沖過來伸手搶鐵盒。

　　婆婆一把摟進懷里退了兩步，后背撞上衣柜門板，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
　　但她死死摟著沒松手。

　　婆婆喘著氣：“你動一下試試。”

　　周雨萌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發(fā)抖。

　　周磊把學費底單輕輕放回鐵盒里，蓋上了蓋子。

　　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雞叫。

　　嬸子退到門口，表姐表妹擠在一起。

　　誰都沒有開口。

　　我蹲下去，把掉落在地上的兩片碎玻璃撿起來攥在手心，玻璃渣扎進掌紋里，我沒松手。

　　周磊看著我蹲在地上撿玻璃，張嘴想說什么。

　　我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去，把玻璃扔進垃圾桶。

　　周雨萌還站在墻角，手機屏幕暗了。

　　公公從門外探了半個身子進來，掃了一眼鐵盒，又掃了一眼周雨萌，把腦袋縮回去了。

　　嬸子把鐵盒蓋子合上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今晚先到這吧，都早點歇息?！?/p>

　　沒人動。

　　婆婆摟著鐵盒坐在床邊，枯瘦的手按在盒蓋上，指節(jié)撐得發(fā)白。

　　我走到她身邊，彎腰把被角掖好。

　　婆婆空出一只手拉住我手腕，掌心粗糙干燥，攥得很緊。

　　周磊站在床頭柜旁邊，手還搭在鐵盒蓋子上，沒能再抬起來。

　　婆婆又把鐵盒蓋子掀開了。

　　這一回她沒翻那些匯款單，手直接探到最底下，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。

　　紙面白得發(fā)亮，跟那一沓泛黃的單據(jù)擺在一起，扎眼得很。

　　她把紙展開舉起來。

　　順豐電子運單打印件，收貨地址是隔壁縣冷凍倉庫。

　　收貨人寫的是周雨萌的名字和手機號，發(fā)貨地是隔壁縣本地一家肉制品加工廠。

　　婆婆把打印件翻了個面，物流軌跡那欄對著所有人。

　　“三千八的北海道和牛，從隔壁縣冷凍倉庫發(fā)出來的，跨境冷鏈連個海關章都沒有?！?/p>

　　嬸子湊過來看了兩眼，手指捏著紙邊翻過來倒過去，翻了兩遍。

　　她表情僵在臉上，嘴巴半張著沒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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