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姐的數(shù)學老師姓陳,四十多歲,戴一副黑框眼鏡,在青石鎮(zhèn)中學教了十五年書。
那天我去學校給五姐送厚棉襖,在走廊上碰見他。
他叫住我,說:“陸時安,你姐的數(shù)學成績在年級前三,邏輯思維能力很強。這孩子要是好好培養(yǎng),是有希望的。”
我記住了這句話。
從學校出來,我直接去了鎮(zhèn)上唯一的書店。
店面很小,夾在五金店和化肥店中間,招牌褪了色,玻璃櫥窗后面堆著積了灰的教輔資料。
我在書架最底層翻到了兩本書——《從入門到實踐》和《算法圖解》。
封面上落了灰,邊角卷了邊,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沒人動過。
老板靠在柜臺上嗑瓜子,瞥了一眼:“那兩本書在店里放了兩年沒人買,你要的話半價處理給你?!?/p>
兩本加起來二十八塊。
我把書帶回家里,放在五姐的桌上。
她下晚自習回來,看見桌上多了兩本書,拿起來翻了翻,問我:“這是什么?”
“姐,你數(shù)學這么好,可以學學編程。以后上大學選計算機專業(yè),比我們村里所有人都走得遠?!?/p>
她沒說話。
她把書翻到目錄頁,一行一行看過去。
然后她坐下來,翻開了第一頁。
那天晚上,她房間的燈亮到了凌晨兩點。
一周后的傍晚,我正在院子里劈柴,五姐走出來,手里拿著她的手機。
她把屏幕遞到我面前,上面是一個簡潔的界面,標題寫著“高中數(shù)學錯題本”,下面是幾道題目,每道題后面跟著正確答案和解析。
“我寫了一個程序,”她說,“把做錯的題輸進去,它會自動歸類,按知識點整理成錯題本?!?/p>
“姐,你以后一定是個了不起的程序員。”
她沒說話。但她低下頭的時候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第二天,我把那個小程序拿給了陳老師看。
陳老師戴上老花鏡,把程序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天,然后摘下眼鏡看著我,表情嚴肅。
“這是陸知曉寫的?”
“嗯?!?/p>
陳老師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把眼鏡收進眼鏡盒里,合上蓋子,說了一句話:“陸知曉如果好好培養(yǎng),是可以走競賽路線的?!?/p>
我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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