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（第1頁）

　　一個月期限到了。

　　趙德貴帶著七八個人堵在了我家門口。

　　他們手里提著空酒瓶，有的叼著煙，有的把鋼管扛在肩膀上。

　　趙德貴走在最前面，一腳踹開院門，門板撞在墻上，咚的一聲巨響。

　　大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，聽見動靜，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。

　　她下意識把我往屋里推：“進去！別出來！”

　　我沒有動。

　　“你進去！”她急了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
　　我還是沒有動。

　　我繞過她，走到院子中間，站在趙德貴面前。

　　他比我高一個頭，壯一圈，喝了酒，臉膛通紅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　　他低頭看著我，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東西。

　　“錢呢？”

　　“沒有。”

　　“沒有？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像砂紙刮在鐵皮上，“沒有？那你他媽耍老子玩呢？”

　　他舉起手里的空酒瓶。

　　大姐在身后尖叫了一聲。

　　但我比他更快。

　　我把手機舉了起來，屏幕對著他。

　　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通話中，揚聲器里傳出聲音：“您好，這里是青石鎮(zhèn)派出所，請問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我對著話筒說：“青石村陸家，有人聚眾鬧事，持械威脅?！?/p>

　　趙德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
　　他盯著我的手機屏幕，眼睛里的醉意消了一半。

　　他身后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腳步開始往后挪。

　　他罵了一句極臟的臟話。

　　然后他把酒瓶往地上一摔，碎玻璃濺了一地。

　　“你等著?！?/p>

　　他帶著人撤了。

　　腳步聲雜亂，越走越遠。

　　大姐癱坐在門檻上，渾身發(fā)抖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
　　她拉著我的手，攥得很緊，指甲掐進我的肉里。

　　“你知不知道得罪了他，以后我們在村里怎么過日子？”

　　“姐，”我說，“得罪他，最多難過一陣子。嫁給他，你要難過一輩子?！?/p>

　　大姐沒有再說話。

　　她只是緊緊地攥著我的手，攥得我手骨生疼。

　　趙德貴走了，但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二姐和三姐回來了。

　　她們把這段時間掙的錢全部攤在桌上。

　　二姐賣飯團攢了一千二，三姐賣鹵味攢了兩千六。

　　加上大姐手里剩的不到四千，攏共七千六。

　　離一萬塊還差兩千四。

　　二姐把最后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也拍在桌上：“就這些了，明天還能再賣一天，但最多湊個兩百?！?/p>

　　三姐不說話，盯著桌上那堆錢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　　大姐把錢收起來，說：“夠了，剩下的我想辦法?！?/p>

　　當天晚上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跟大姐說：“我去縣城找個活干。”

　　她問我干什么。

　　我說還沒想好，找到了給她打電話。

　　她沒有攔我，只是往我口袋里塞了一百塊錢和一包餅干。

　　我背著蛇皮袋，沿著山路往鎮(zhèn)上走。

　　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　　大姐還站在院門口，風把她的頭發(fā)吹亂了，她也沒有攏一下。

　　我轉過身，加快了腳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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